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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白水鉴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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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家主执剑了。”贺恺之笑着应声,转身便去取剑。

须臾之间,长剑入手。

谢疏意手握长剑,抬手便是一套谢家剑法。

招式如潺潺流水,剑气不烈不躁。

挥剑时如游龙穿梭,往来自如,又好似轻云逐月,进退无拘。

谢危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待父亲收剑立刻跑过去,眼中满是崇拜:“爹好厉害!”

谢疏意垂眸望着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你太爷爷曾随高祖平定天下,以三百骑兵救驾于重围,这柄剑,便是当年高祖亲赐。”

谢危望着那把剑,剑身如玉石清透,却并无半分沧桑古旧之意。

谢安听不得这些久远故事,打了个哈欠:“爹,我今日练剑够了,想出府玩。”

谢疏意笑着摇头:“去吧。”

待谢安跑远,谢危才幽幽开口:“爹又在吹牛了,这剑看着也就比我大些,太爷爷那辈都多少年了。”

谢危年纪虽小,心思眼力却远超同龄人。

谢疏意大笑几声,弯下腰压低声音说:“这事可万万莫让别人知晓,御赐的那把早被我小时候偷出祠堂,不慎掉入河里冲走了,这一把,是我悄悄求了你奶奶,花重金另买的。”

“啊?”谢危目瞪口呆:“爷爷就没发觉吗?”

谢疏意低低笑着看向远处:“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横竖这么多年我也没挨过打,这柄剑,也就一直跟着我到了今日。”

谢危眼睛盯着这把剑问道:“那爹爹为何不做武将,反而入朝为文臣?”

谢疏意道:“锋芒太盛不是什么好事。”说着他将手放在谢危肩上:“你想练剑吗?”

谢危疑惑:“我不是每日都在练吗?”

谢疏意摇头:“谢安也是在练,可他没你纯粹,练剑很苦的,可不是桃木剑比划两下就行了。”

谢危咧嘴笑道:“我不怕。”

谢疏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敲了下剑身,发出叮一声响。

“好,不愧是我儿子,既如此,这把剑,便送与你。”

谢危微微抿唇,有些不情愿:“这剑……”

谢疏意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你小子还瞧不上这把剑?剑不在于本身,而在于执剑的人,哪怕我这把不是高祖亲赐,依然可以上阵杀敌,将我谢家剑法名扬天下。”

谢危似懂非懂。

谢疏意目光落在谢危稚嫩却坚定的脸上:“所以,我送你的,是它的名字,日后即便你手中握住的只是根树枝,心念所动,也能挥出剑气。”

谢危眼底盛满期待:“这把剑还有名字吗?”

“剑名孤光。”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

“谢疏意,心怀叵测,忤逆犯上,通敌卖国,罪不可赦,着即革去一切爵秩,封号,削除宗籍,谢府满门,按律连坐,皆处斩弃市,十岁以下幼童,男子充入掖庭为奴,女子悉入贱籍,永世不得赎身。”

“谢家主,领旨吧。”

谢疏意跪在地上,闭目轻颤:“罪臣...只求再觐见圣上一面,还望太生卜公公……”

“圣上行前已有口谕,不再见谢氏一人。”

……

和意坊。

周洄戴上谢泠给的面具,三人立在铺前。

整个大朔境内,冠有和字的铺子大大小小共三十二处,一部分是周洄安插的人手,其余多是周家旧部在打理,他也从不过问店铺经营。

“我记得,朱姑娘当年是同姬姑娘一同出宫的。”周洄轻声开口,记忆里只剩一面之缘的模糊身影。

诸微回道:“是,这些年朱姑娘守着这间成衣铺,打理得极为稳妥。”

周洄扬眉看向他笑道:“你同她关系挺好。”

诸微立刻摇头:“公子定是记错了,与她交好的是阙光。”

阙光皱眉,一脸茫然:“朱姑娘是谁?”

诸微在阙光面前向来直白,此刻也毫不掩饰嫌弃:“当年在宫里,眼里只有姬无月,是吗?”

阙光这才恍然,双手合拢:“她是那个小宫女!”

周洄扫他一眼,语气里也带上几分难得的嫌弃:“待会进去,你别说话。”

说着抬步踏入铺中,却见铺内空无一人,只得一名小丫鬟拿着扫帚扫地。

见有人来,她连忙上前:“客官,对不住,朱掌柜有事外出,今日暂且歇业。”

阙光环顾四周,疑惑道:“歇业你为何不关门?”

丫鬟手持扫帚,直起身理直气壮道:“关了门,我如何扫地?”

阙光一时哑口无言。

周洄上前,语气平和:“不知朱掌柜何时能回?”

丫鬟摇头:“不知,少则……”她目光落在周洄腰间的玉佩,当即敛去不耐,眼神一亮:“您是周公子?”

周洄没有开口,只静静望着她。

丫鬟瞬间变得恭敬,连忙引他们往内室去:“劳烦几位公子,在此稍坐片刻,朱掌柜马上就回。”

说罢退出去,轻轻将门合上。

门一关,诸微眯眼:“朱颜在整什么名堂?”

周洄兀自坐下,目光扫过四周:“这些年,你来过这儿吗?”

诸微摇头:“只公子离京和上次玉佩之事,送过飞书传讯。”

周洄垂眸看向桌上不知何时备好的茶水:“那就等吧,凭你和姬姑娘的交情,她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诸微立在一侧,低头摸了摸耳垂。

一旁的阙光忽地望着墙,念出一句:“一纵疏疏密密风,满庭花影静中开。”

周洄握紧手中茶杯,猝然抬头:“你从何处得知这句诗?”

阙光转身,指向墙上悬挂着的画:“画上写的。”

周洄立即起身,奔至画前,墙上悬着一幅山水小景。

一条悠长小径,蜿蜒深入通往远处的庭院,庭院中依稀可见繁花簇簇,右上角便题着那句诗。

他抬手便将画卷揭了下来,仔细查看,画上并无落款。

诸微忽地出声:“公子,这画卷后有一机关。”

阙光眸光一动,旋即掠到门前,伸手一推,门竟然从外面锁死。

便在此时,隆隆一声沉响,阙光回头,见周洄已抬手按动墙上松动的石砖。

另一面墙的书架从中缓缓分开,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周洄握紧手中那幅画卷,目光锁在那句诗上。

承平十八年,长乐宫,瑶光殿。

“皇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北断云关一战,谢危遭遇埋伏,亲率三百士兵突围已是九死一生!怎可因此便要定他死罪!”

静贵妃跪在地上,桌上菜肴半分微动。

承平帝当即怒极,抬手掀翻身侧桌案:“我就知道!你今日特意邀我前来,为的不过一个谢危!”

他步步逼近,眼底满是戾气:“周蕊,在你心里,谢家人就这般重要?一个谢疏意,竟让你记到如今?”

静贵妃缓缓抬头:“皇上,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吗?”

“谢危那孩子,十七岁便上了战场,出生入死,刀光剑影,受了多少苦楚,他从未求过什么,也未有半分怨言,你却仍旧对他心存忌惮,此次出征偏用张家那位只会纸上谈兵的公子做主帅。”

“如今兵败,又将罪责尽数推到谢危一人身上!究竟是我在意谢家,还是皇上心有愧疚非要做那斩草除根的无情之人!”

“放肆!”

承平帝怒极之下,手掌高高扬起,静贵妃抬眸直视,毫不畏惧。

那只手悬在半空,终是狠狠甩到身侧:“我无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随即带着受伤的质问:“周蕊,你说话可曾有过半分良心?我若真无情,当年便不会默许你将谢家兄弟带出护卫营,更不会力排众 议,让谢危领兵出征!”

他眼底一时爱恨交织,最终化作苦笑:“可你呢,你对我,才是真的无情。”

承平帝缓缓转过身,不愿再看她,两行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一纵疏疏密密风,满庭花影静自开。”他轻声呢喃着,带着无法消散的疲倦与失望。

“你是不是后悔入宫了,是不是一直在怨恨我,恨我当年拆散了你同谢疏意的年少情分?”

静贵妃鼻尖一酸,霎时泪流满面:“裴铮!”

殿门外,裴景和僵在原地,正欲敲门的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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