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山时,她也曾这样全心全意地信赖师父,可他还是走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她不想因为自己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那种事太过沉重,她承担不起,也回报不起。
所以她选择逃避,选择让步,选择在事情还没开始之前就想好退路。
可眼下这个人说,他只愿同她一起。
泪眼婆娑中,她忽然想起闻耳曾经问她的那句话:为什么偏偏是周洄呢?
对啊,为何偏偏是他呢?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因为他每次都坚定地选择了自己呀。
......
谢泠回到周礼身边时,宴会已近开席。
周礼扫过她红肿的嘴唇和哭红的双眼,面无表情道:“上趟茅厕,掉进去了?”
谢泠心情正好,懒得搭理他。
此时恰逢入座,她远远瞥见坐在主位之下的周洄,心中一甜,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阙光见周洄脸色红润,落座时衣袂都带风,便知两人已然和好,暗自松了口气。
长生殿内外早已烛火通明,满殿雅雀无声。
殿上传来离宁绵长的嗓音:“圣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垂首屏息。
承平帝自殿后缓步而出,面上挂着淡淡笑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群臣,一步步踏上台阶。
张皇后身着大衫霞帔,珠冠压鬓,神色温和却自带中宫威仪。
待帝后坐定,离宁尖声唱道:“跪——”
满殿百官齐齐下跪,呼声在殿间回响。
一番客套寒暄后,承平帝先开口:“景和,今日可曾将印章带来?”
谢泠垂首在周礼身侧,心中不免得意,这么大的功劳,少说也得五百两银子。
可转念一想,若是两人成亲,他的银子不都是自己的了,想到这里,她嘴角笑意更加难以压住。
周洄起身出列,双手将印章高高递出。
裴思衡看见印章,气得手中酒杯险些捏碎,诸昱至今不知下落,等回来定要问他的罪。
承平帝很是满意,目光扫过一旁的张太尉,淡淡道:“既如此,仍放你那儿保管吧。”
百官皆眼观鼻鼻观心,且不说这印章上早已刻了和字,如今又不收回,圣上复立太子之意昭然若揭。
周洄却跪了下去,双手仍举着印章:“儿臣惶恐,此印当为太子之物,还是交予父皇保管为宜。”
承平帝微眯起眼,语气里有了几分不悦:“你执意要还给朕?”
周洄回道:“儿臣因这印章一路提心吊胆,若非诸微、阙光拼死护卫,早已命丧途中。”
承平帝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却并不理会,只摆了摆手让他暂且退下。
张皇后此时笑盈盈开口:“圣上,臣妾借着此次生辰,斗胆求您一件事。”
承平帝并未看她:“说。”
张皇后起身,款款跪到殿前:“景和少时冲撞圣上,如今在边境多年,已然受了惩戒,臣妾恳请圣上让他留在京城,一来可在殿前分忧,二来京中名医云集,景和身上的毒也能得些缓解。”
周洄一时看不清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
承平帝笑道:“你能有此心,甚好,准奏。”
周洄忙起身叩谢。
还未等他退回座位,又听张皇后道:“思衡十七岁便娶了两位侧妃,景和如今二十有二,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总归缺个人照顾。”
谢泠眯起眼,恨不得冲上去踹这女人一脚。
“臣妾听闻吏部尚书卫敏家有位千金,容貌甚佳,年龄相仿,与景和甚是般配,圣上何不成就一桩好姻缘?”
承平帝没有立刻答话,侧头看向周洄:“你怎么看,景和?”
周洄抬头:“儿臣但凭父皇决断。”
承平帝见他如此顺从,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动容,眼前恍惚闪过太庙前那个决绝的身影,若是当时他也像如今这般听话,若是那个人也不那么固执,自己又怎会下那样的狠心。
“皇后说的对,你身边确实缺个照料的人,至于人选,朕会替你挑。”
周洄笑着应下:“儿臣叩谢父皇,想必父皇定能为儿臣觅得一段良缘。”
张皇后凤目微睨,竟如此沉得住气。
周礼侧头看向谢泠。
她正盯着桌前那盘葡萄,眉心微蹙,似是很纠结。
作为丫鬟,肯定不能偷吃,可那葡萄又大又圆,看着就甜。
她咽了咽口水,忽地扭头,正撞上周礼讶异的目光。
她忙眨眨眼,凑过去压低声音:“公子,有何吩咐?”
周礼见她丝毫没被赐婚的事影响,心中反倒有些郁闷,随手摘了一颗葡萄,自案下偷偷塞进她手里。
谢泠眼神一亮,飞快地蹲下去塞进嘴里,起身时,目光恰好撞上已落座的周洄。
她连忙站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腮帮子还鼓着。
寿宴正酣时,丝竹声绵绵绕耳,殿中舞姬身着彩衣旋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殿前绽开朵朵花。
谢泠看得入了神,忽然那领舞的女子袖口一扬,一道寒光自袖中射出。
她来不及惊呼,那枚飞镖已正中周洄胸前!
周洄嘴唇微张,手中酒杯滑落,破碎声中,身子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有刺客!”
“护驾!”
“景和!”
满殿陷入尖叫与混乱,文武百官惊慌四散,乱作一团,有人扑向门口,有人钻到桌下。
谢泠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呆在原地,又不顾一切朝周洄奔去。
却被周礼自身后死死攥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