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话音落地,隋永志以为简安会沉不住气。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一腔热血冲动就把情爱挂在嘴边再正常不过,尽管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并没有把性别分得清楚,多年后终悔误入歧途的也不在少数,隋永志深知一刀斩断的必要性,是以说出口的话语未留情面。然而简安意外表现得很平静,说“我会和隋遇分手”。
隋永志还没有变态,就听到简安继续道,“这是您想听到的回答吗?”
“抱歉,叔叔,我做不到。”
简安自觉已经很给面子,再不愿意与男人同处一隅,让司机靠边停车,司机充耳不闻,车开得很稳。他正在想办法不着痕迹地让林君曼和简勋知道些什么,思考过穆笙和穆念荞对于性少数群体的接受度,明里暗里意有所指说过不少话做过许多事,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曾想一头栽到了隋永志这里。隋永志的出现远远超出了简安所能掌控的范围,这个男人带着明确的目的来到g市,时间和地点选择得让人挑不出错误,简安忽觉脊背发凉,拍打车门的动作明显发慌。
“让我下车!”
“知道在我们这种家庭里,同性恋的下场是什么吗?”隋永志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将简安的不知所措尽收眼底。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此行不仅是为确认两人的实质性关系,也为通过简安摸清隋遇的态度,他需要将干涉成本降到最低,最好一劳永逸。轿车在一处私人医院门口停下,隋永志淡淡开口,“进去看看吧。”
那一天,简安时隔十年第二次见到隋永志,也是未来几年最后一次与他对话。秘书模样的人带领简安搭乘电梯,穿过幽暗的长廊,路过坐在轮椅上不省人事的病人时,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简安需要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家,可是隋永志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不要心存侥幸,去看一看他和隋遇的未来。直到走进隔离区的某一间密不透风的病房,铁门在身后关上,角落的显示屏自动亮起,开始循环播放病人的治疗记录,伴随着痛不欲生的怒吼和尖叫,简安才勉强看清周身的环境,看清视频里被电击治疗折磨得形销骨立、不成人形的温沉的脸。
所以温沉在七月底的盛夏套上长袖长裤,意图遮盖四肢的密集青紫,但是止不住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他。简安看见他被人轮流注射药水,光裸的身体贴满电极片,仪器上的数字乱序跳动,被束缚在病床上的少年被迫承受一阵又一阵的痉挛,肢体扭曲成怪异的姿势。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到变得神情恍惚,毫无意识地流下眼泪和涎水,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简安像疯了一样寻找控制显示屏的开关,翻箱倒柜也一无所获,不时碰倒摆放整齐的医疗器械,带起一串阴森沉闷的声响。
明明是无人的房间,简安却仿佛闻到血液的腥味,他再也站不住,一下跌坐在地,冰冷的地砖把他冻得一激,手机从口袋里滑落,他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划开锁屏,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冷汗滴落砸在手背上,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像一道催命符,插满电管的仪器好似长着触手的怪物一点点将人包围,简安恐惧地大叫,攥着手机爬到门边,嗓子喊哑了,手心拍到发痛发红,大门也毫无动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被骗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可能就此窒息而亡,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呼救,简勋和林君曼会收到他的尸体,他还没来得及道别,便会被所有人遗忘。
绝望之际,来电响起,简安一愣,条件反射按下接听,隋永志的声音传出,说“温家那小子和男同学去酒店开房,被他爹发现之后,就送进这家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