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谜团在她的心底盘旋,她一时之间摸不到任何思路。杭慈看向窗外的阳光,打开病房的门,向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的楼层走去。这一层的病人大多都是危重病症,那天晚上她在楼道里听到了其他家属压抑的哭声。杭慈走到玻璃窗前,透过这扇玻璃看向安静躺在里面的周渡。医生刚刚对他做完评估,这样的评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还要重复无数次。
她垂手看过去,周渡安静得像一只不会发声的布偶,身体被各种监护仪器连接。在他做手术的那几个小时里,杭慈第二次满怀虔诚地向上天祈祷——周渡一定要渡过难关,他一定要活下来。
上一次她在相似的场景里,祈祷妈妈一定要活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戳上玻璃窗,指尖抹开了玻璃上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靳崇微没有打扰她观察周渡的动作,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远远地看着。即使杭慈和周渡分手,她的关心也只可能更多的流淌到周渡身上,这一点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和周渡相比,他还远远没有对方在杭慈心中那么重要。他摸得清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在某个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想象——要是他可以代替周渡躺在手术床上就好了。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以杭慈的善良和心软程度,她一定会心疼他的。
怎么偏偏是周渡呢。
靳崇微的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脖颈上已经拆线的伤口,医生说这里一定会留疤,如果他在意可以在专业整容医生的建议下做修复。但他其实并不想让这道伤口愈合,更别说去毁掉这道能够证明杭慈在乎过他的伤疤。伤口即使愈合后也仍会发痒,甚至在深夜时会隐隐作痛。他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从脖颈上的疤痕上摸过去,杭慈像感受到某种预兆似的回头。
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站t立凝望的男人。
靳崇微走到她身边,和她一样,将目光投向玻璃墙后躺在病床上的人。
“恬恬,你还好吗?”
杭慈双臂交叉,春天已经来了,在医院里还是感到有些寒冷。
“你当初抓到了高年什么把柄?”杭慈抬眼,“是有关‘三妹’的事情吗?’’
靳崇微暂时不能告诉杭慈太多有关高年的事情。因为他不确定杭慈会不会因为他提到的某个字眼大脑开启自我保护功能,让她再次陷入记忆的泥沼里。尤其是现在事件还不明朗,他不能让杭慈出在危险的环境里。他思考片刻,语气尽量保持轻松:“恬恬,你需要好好休息。高年说的事情我会一一调查,你昨晚冒险去了她们家,能告诉我你的发现吗?”
杭慈本应该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还需要靳崇微,起码在所有的事情阶段性结束之前需要利用他。
“我只是忽然想到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的妈妈,”杭慈回过头,“所以我怀疑她们的妈妈是不是真实存在,高年口中的她杀了高爽会不会其实另有隐情。”
靳崇微叹了口气,他在杭慈身边微微弯腰:“所以你就冒险跑到她们家里吗?你知道高年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不会伤害我的。”
杭慈的眼睫动了动:“她没有伤害我的理由。”
“恬恬,有时候伤害别人不需要任何理由,”靳崇微笑了笑,“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她们的妈妈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今天上午我已经让人去高年的外婆家核实过了。她们的妈妈因为早年被高爽家暴,所以下肢活动不便,精神也出了一些问题。她只要待在家里就容易发病,所以高年把她送到了外婆家,每个月给外婆生活费,让外婆和姨妈一家照顾妈妈。她的妈妈也因为身体和精神原因不常出门,所以甚至她外婆的村子里都很少有人知道她在自己娘家养病。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只是验证的方式有些冒险。”
杭慈不完全信任他的话,因为靳崇微的话有时实在毫无信任度可言。
靳崇微了解杭慈的每一个表情,所以她只是轻轻蹙眉,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无奈地眨眼,低头看着她:“既然杭老师这么不信我,那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只要监视我的行动,就可以知道我调查的进度,以及——我究竟有没有在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