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思念 “我好想你”
不是故意让她听见, 不是欲擒故纵为让她感动从而挽回她的技巧。
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
梁梦芋又想哭又生气,情绪卡在半山腰。
“祁宁序,你是因为我才准备辞职吗。”
“不是”
他没犹豫, 梁梦芋更气了。
“那你被收养到祁家,玩狼豺虎豹的生存游戏,被灌输适者生存的虎狼文化,到头来只是为了体验一下然后给你们公司副总做跳板吗。”
“……”
“祁宁序,你是这么好心的善人吗。”
“……”
“你听好了, 我两年前的意外和你没关系, 是我当时没有想好到底活在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你别揽十成的罪在你头上行吗。”
祁宁序这才抬眼, 眼里不是得到谅解的清澈, 而又暗了一度,眼里蒙上薄薄的面纱。
他笃定:“就是我的错。”
梁梦芋气晕了,口不择言:“你有病吧,我讲清楚了吧, 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
他语气坚定不移,但眼角的忧郁却没有正向体现那份应有的信仰。
梁梦芋对这副眼神愣住。
他苦笑,似一秒一秒融化的冰锥,摇摇欲坠,在她面前晃啊晃。
在她发起新一轮的质问之前他抢先开口, 嗓音沙哑。
“是不是我今天同意你的观点,就代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理解的恍惚中,他说了下一句话。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请允许我认下。”
她只是想让他能好受一些,他却觉得她是在和他撇清关系。
他不希望她恨他,但他更不希望她遗忘他, 如果一定要做选择,他宁愿选择她恨他。
头顶的流光灯好亮,金色光影似冠军宣布那一刻飘洒的彩带。
她直对着光亮,却照不进心里半分。
有点无力,只剩下一片空茫,连那份难过都很轻。
她和祁宁序之间互相的表达,好像总被对方误解。
她感到无力,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声音发闷,尾音轻轻发颤。
“那你就受着吧。”
她赌气关上包间的门,为自己的冲动作出句号,内心盛着泪水的阀门却因此打开。
四周的声音减轻,她在门前没动静站了很久,她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距离,但她却觉得这扇门却隔了厚厚的屏障,怎么也推不开。
她空洞走出去,直到冷风不客气刮在脸上,才回过神,脸上已有一块冰凉。
他们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
她当初脱口而出的德国,不处于任何理智,她从内心深处,想了解祁宁序生活的地方,成为祁总之前的祁宁序。
公司和祁宁序留学医学院有合作,梁梦芋争取到了,祁宁序年纪轻轻就已经被挂在了学校光荣榜上,光荣事迹写满了整整那一处小角落。
在走访中,她亲身接触到祁宁序生活的地方,与十几年前的祁宁序呼吸同一片空气,走祁宁序走过的街道,旁听祁宁序待过的教室。
她在和祁宁序相仿的年纪里,看到了曾经不一样的他。
祁宁序不喜欢小动物,但他却参与了学校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绝育活动;
祁宁序平时行事高调风光伟绩,恨不得裱起来让人人歌颂,但却在毕业后低调捐了实验室和大楼,以他的名字命名:许州楼;
祁宁序待人疏离傲慢,难以接近,却在谢师宴后的歌厅里默默陪喝醉意识不清的女同学等车;
祁宁序做事一直胜券在握,却有一次在期末月前几天破天荒和好朋友结伴爬山,祈福自己能在考试中功不唐捐。
在他德国留学的日子里,他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他不再是不留情面的冷血怪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他会像地球上生活的任何人一样,担心压力巨大的考试,关爱行踪不定的小动物,感激培育之恩的学校,绅士对待点头之交的同学。
他原本似一处深深的泥潭,冒着粘腻的黑泡泡,梁梦芋被推进去,脸上拧成一团,但最后却没有得到又黏又湿又脏的泥泞,相反,脸上异常清爽。
她眉毛放松,半信半疑睁开眼神,摸了摸脸。
——原来是从小溪里洒来的淡水,清澈见底。
梁梦芋生病的时候厌恶和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当真正离开他之后,她重新了解他,却又开始不停地想他。
她把晚上的事情当做小插曲,但第二天去上班,张亦琛亲自打电话来向梁梦芋道歉,说他们已经连夜返程,还表示希望祁宁序的出席没有给她造成困扰,梁梦芋的直系领导为她重新介绍了项目一位新的对接人。
“nixon因为工作调度原因,项目后半程由我接手。”
梁梦芋知道这个消息时很冷静,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一切好似没有变化,但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多久,下午就写错了好几处代码,然后又只能为开小差买单,独自加班到夜幕降临。
她下班,背上电脑包,麻木走上冷风袭来的大街,经历了几个冬天,她已不再像曾经那样对鹅毛般的大雪兴奋。
祁宁序来的那几天,下起来的雪似蛋糕上的糖针,顺滑柔软,祁宁序一走,雪又迎来了平日里惯有的压迫感,似一团团白色的棉花,迎面迎来的寒风还带着渗入骨髓的冷。
不知是哪个哲学家说过,思想需要阴云和寒冷,寒冷会催生克制和思考。
梁梦芋以前还不信,但她意识到闲下来直面冷天会感到忧郁,还会不由自主东想西想,她就开始克服,听医生的,试着多给自己找点事做,用学习填满自己。
这的确有用,但坏处是只要闲下来,会重蹈覆辙。
就如同现在。
天空下着雪,不是需要打伞的大雪,走在路上没什么感觉。
梁梦芋回到公寓后,发现雪布满她的全身,她已浑身湿透,包括她的双眼。
叶茗宝已睡,四周安静,连吸鼻子都是一种噪音,房东留在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敲。
静下来后,她身体软下来,之前所承受的空虚和思念,早装满了整个玻璃杯,只是直到现在才溢出来。
她愣了愣,眼睛像打开了的水龙头,泪水顺着爬下来。
她好想祁宁序,从开始到现在。
曾经没见到他还不意识到,但见到他又突然离开,像断了线的风筝,抓也抓不住,她才发现,她真的好想他。
还能见到他吗。
*
时间来到4月,春暖花开的日子,梁梦芋接到了cindy的结婚邀请函。
她想让梁梦芋做伴娘,但梁梦芋因为工作没法来太早,婉拒了。
排座位上cindy征求了梁梦芋的意见,按排座位的规矩她应该和祁宁序张亦琛坐一起,这桌也熟,但梁梦芋情况特殊,cindy担心梁梦芋不高兴,想再安排一个位置,但这就意外着梁梦芋会和一群不熟的人坐一起。
梁梦芋客随主便,她说怎么样都可以,cindy最后还是把她放在了另一桌,都是她的小姐妹。
“nixon闲,他要当伴郎,敬酒难免和你见到,你别见怪,不喜欢我就让他们别敬那桌。”
梁梦芋轻笑了笑:“不至于吧,那不是太不自在了,他来敬酒可以的,我没问题。”
cindy是联姻,但两家一直也认识,cindy和她老公虽没什么感情,但见面也很客气,cindy没有喜欢的人,有合适的联姻对象她无可无不可,就嫁了。
她先生和她年龄相仿,性格差不多,咋咋呼呼的性格,梁梦芋来的时候cindy头发盘到一半,她老公本是好意来找她解闷,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炸了。
“天呐,man,你记忆完全混乱了,那天的事情明明不是这样!”
“omg,come on,calm down ,你看看你的样子,我怎么和你讲。”
“你不听劝的 man……”
很有意思,像看戏一样,零帧起手。
但吵的快灭的也快,cindy看到梁梦芋来了,给了她一个熊抱,把她拉到旁边叙旧,他老公打了个招呼礼貌退场。
cindy没有刻板印象里富家小姐那样的看人下菜碟,她就像迪士尼系列的小公主一样,在爱中长大,有点单纯,但很可爱。
梁梦芋穿了件浅杏色的小礼裙,肩颈线条纤细又柔和,耳尖夹着一对珍珠耳夹,眉眼干净,眼神还是那样清透,把cindy心都融化了,直言她是来拆台的。
“你这次来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但下个月出公差,还来港岛待一周左右。”
“好快啊,上次来港岛的时候,英语粤语也听不懂,通行证也办的是短期的,现在呢,已经是职场女强人了,我可听我哥说你能力很强哦,小有名气了。”
许久没见,她一边化妆一边和她聊天,梁梦芋也很兴奋,时间一晃就过。
cindy去换礼服,让梁梦芋随意逛逛看看,梁梦芋最开始看两人的结婚合影,视线不小心滑倒书桌上,结婚请帖。
她最开始以为是cindy自己的,后面翻了翻,这是秦乐笙的结婚请帖,新郎名字她不认识。
cindy看到后来解释:“joy联姻了,之前一心栽到祁宁辰身上,就在这几年吧,好像对祁宁辰疏远了,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吵架,但看到消息才知道,已经分手很久了。”
秦乐笙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留给了祁宁辰,30岁之后父母家里催她很紧,她的使命也非常重大,但她依旧一意孤行,顶着巨大的压力,全压给了祁宁辰。
孤注一掷,但满盘皆输,不仅仅是外界原因。
两人分开的更大原因,祁宁辰不坚定。
一边是有身孕的妻子,一边是等他多年的青梅。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至高无上的权利,市长,上议员,国会议员,甚至是总理,而另一边则要从头开始,将重心转到不擅长的商业。
两个选项并不对等,所以这不是一个矛盾的选项,选什么,怎么选,侧重什么的人,就会干脆选择什么。
旁人都看得清,祁宁辰会选什么,和赵家结婚的那一刻,就代表之后类似的选择,他都会选那一边。
秦乐笙也是很多年才醒悟,祁宁辰早就做出选择了,之所以还和她藕断丝连,是怜悯,是留恋,或许是星点的爱意,也是策略,用自己拿捏她的资源。
秦乐笙看不到未来,她知道要放手,但那个过程也并不果断,几次下不了决心。
像脖子上的丝状疣,是肉,狠不下心,连剪刀剪都不行,还搞得满手是血,最后去医院手术烧焦,才算彻底断开。
“祁宁辰呢?”
cindy撇撇嘴,摇头,但并没有多遗憾:“nixon他养父去年死了,祁宁序紧跟着就动手,祁宁辰以滥用职权罪再次入狱。”
“nixon不动手他也迟早会暴雷,但nixon和他仇恨太深了,他还利用你,nixon忍不了,在位的时候一并处理了。”
“不过祁宁辰真的是蠢货,让财政局借了4个亿给名下企业,漏洞百出,不搞他搞谁,不过蠢归蠢,他运气好,之前对外赵家秦家两大行业翘楚护着,对内祁琮建护着,有人兜底,怎么样都行。”
“但是现在不行了,养父死了,秦乐笙不用说,秦家资源肯定用不着了,赵家被nixon搅和,对祁宁辰不信任,之前的很多事情全扒出来,赵美珠伤心难产,差点没命,赵家去父留子,离婚了,赵美珠她daddy可是马来当下内阁副部长,得罪了他,出来后仕途肯定彻底断了。”
嘴里当谈资说出来,一笔就带过了,但再倒回去细细品味,还是令梁梦芋唏嘘。
祁宁辰听起来像过街老鼠人人可欺,但又听cindy说,秦乐笙还是心软了。
祁宁序最开始是让祁宁辰判十年的,但秦乐笙去争取了,求她父亲,以乖乖联姻为条件,还绝食,最后秦家出面出钱,和赵家和法官交涉,减到了5年。
这也是秦乐笙急匆匆结婚的原因。
感情的事哪能说断就断,秦乐笙一生就爱了这一个人,到这一步,还是出手救了,果然是运气极好的男人。
*
露天婚礼,在大草坪上,座无虚席。
cindy在出席前提着婚纱裙下台来梁梦芋那桌,叮嘱:“所有人,都不许讲粤语喽,purple听不懂。”
小姐妹也很配合:“知道知道啦,新娘子。”
一桌子小女生,cindy打了招呼,对梁梦芋都很友好,互相介绍对方,梁梦芋无意透露自己单身,好几个人就开始介绍高质量男生给梁梦芋。
大家都很有意思,拉着梁梦芋把全场年轻男人都打分点评了一遍,熟人局,一个人开口n个人接话,点评的时候口无遮拦,一个比一个刻薄,像听段子一样。
“好怪,你知唔知呀?女仔我真係未见过丑嘅,除非系有病、畸形嗰啲。
男仔就唔同啦,我真係未见过几个靓仔。(好奇怪你们知道吗,女人我就没见过丑的,除非畸形病态,男人就不一样了,就没见过帅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哄堂大笑。
旁边的女生迫不及待拉着浅笑的梁梦芋问:“purple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理想型,我们给你介绍,放心,都是高质男。”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引向她了,梁梦芋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cindy来打破短暂的宁静,新婚夫妻来敬酒。
梁梦芋背对着,下意识移了些位置留给他们,转身,看到了祁宁序。
他穿着黑西装,梁梦芋婚礼宣誓的时候就用余光看他,他当时还有领结,大概闷得慌,现在没戴了。
即使伴郎的身份,和酒保一样的配色西装,但他身姿清濯,穿起来就是矜贵帅气,压青涩的新郎一大头。
好久好久没见了,幸好还是见到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们谈话,梁梦芋抿了抿蠢,有点紧张。
但祁宁序却很平静,眼神注意着手里的酒瓶,这桌喝酒的少,他没有上前一步,伴娘来挡了些视线,给梁梦芋添上饮料,梁梦芋心里空了几分。
心不在焉,但旁边的小女生还是拍她:“你喜欢哪个理想型呀,nixon长得是不错,但太老了,我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呀。”
“purple这种长相的,要么配痞帅机车男孩,要么配温柔学长男二风,我都有,我推给你。”
“不用不用,”梁梦芋意识到如果什么都不说事情会越演越严重,还是透露了一点点,“我喜欢温柔的吧,然后有教养,就这样。”
“你们不用给我介绍啦,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已经晚了,大家炸了,像嫁女儿一样,梁梦芋一不小心看了十几张照片,不同手机递过来的,眼花缭乱,她一个都没记住。
“purple我好像认识一个和你一个老家出来的男生,以前在我们公司当过法律顾问,刚好,非常帅,年龄比我小一点,但很有安全感。”
一位女生略带遗憾:“撩他被拒绝了,不识抬举。”
“后面他辞职了,去做法律援助律师了,啧,一股清流啊。”
“我严重怀疑是不是因为我撩他才让他辞职了。”
“哦对对对,忘说了,他叫ethan,中文名叫……沈……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