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唷,对啊头儿。” 身后的捕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容我想想,是叫王,王,王梅花!” 此名一出,周兰霎时面色大变。 怪不得最近没看到过婶婶。 “娘,他们怎么知道三姥姥叫王梅花啊。” 周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王婆子是周兰亲戚的这件事给坐实了。 “你可让你娘省点心吧!要气死我!” 周兰抬手就给了周成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桃枝巷格外明显。 “娘,你打我做什么,你这坏娘,坏娘!” 周兰平日里对周成极好,捧着哄着,像嘴里含块糖似的,生怕化了。毕竟她周家就这一根独苗,还得靠他延续香火。 周成哪受过这般委屈,登时便一屁股坐到地上,骂着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与方才的周兰,如出一辙。 街坊邻居们都替沈雁回松了一口气。还好退了婚,万一遇上这恶婆,嫁给这傻憨,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沈小娘子,你说可巧了吗这不是,前些日子抓了的牙人里头,似乎就有这媒婆。” 牙人,在大雍很常见。买卖房产牲口,甚至买卖奴隶的,都能叫做牙人。 说白了,是中介。用“牙”打个工,与媒婆一般,便要嘴皮子利索。所以有人为了挣钱,又是媒婆,又当牙人。 虽说是有些人口上的交易,但是在大雍,牙人并不违法,反而是个正当职业。 若是合法买卖,奴隶交易有清楚的契约,且不强买强卖,都不成问题。 可那王梅花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奴隶,而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她便是靠着自己做媒婆这个行当,暗自牵线搭桥,收了别人的银钱,却将姑娘卖去山野嫁给村汉,或是卖到他乡去做丫鬟。 届时待姑娘的父母算着日子,等自家女儿回门,又哪里还等得到? 大雍中下户,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 都是当个金疙瘩疼爱的,谁会愿意将女儿卖了? 再去寻人时,早已人去楼空。 若不是前阵子有位姑娘机灵,察觉了端倪,逃出来报案,谁能想到这替人说亲的媒婆,私下里干得是带姑娘进魔窟的事。 牛大志终于有了点捕头的样子,他大喝一声,“李虫,现在就去将那王梅花提来问话,届时,是不是骗婚,可就一清二楚了!” 他手下的捕快做事一向也雷厉风行,很快那王梅花就被带到众人面前。 陈莲站起身子,打眼一瞧,可不就是那替沈雁回说媒的王婆。 王梅花在牢狱中已是受了刑罚,如今蓬头垢面,脏臭异常,吓得周兰哪里还有方才那般神气。 “王梅花,你且说说为什么要诓骗沈家,将孤女沈雁回嫁给这周成!” “这这这我,我。” 她是周成的三姥姥,见自家侄女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她一时间还想做些隐瞒,话在嘴边,迟迟不说。 “大胆!” 牛大志将刀一拔,横到了她的脖子上,“谢大人面前,莫要装蒜!先前谢大人未到,才迟迟未给你这恶人定罪。如今谢大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若再不说实话,谢大人定是要将你砍头的!” 他那刀磨得珵光瓦亮,原先总不让他拔刀,他憋着气。如今宝刀出鞘,那叫一个爽快。 大刀“噌”的一声闪着寒光,映照出她满是血污的脸,那句“谢大人将你砍头”更是吓得王梅花肝胆欲裂。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招!我招!是周兰,是她让我这么干的!说是将她姐姐家的姑娘骗来当媳妇儿,不关我的事啊,青天大老爷,饶命啊!饶命啊!” 王梅花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生怕磕轻了,谢大人将她当场砍了。 “可有骗婚?” “确有!” “那周兰可有偷藏沈雁回嫁妆?” “确有!都在她房里藏着呢!真不关我的事啊!青天大老爷!” “王梅花,我跟你拼了!” 如今还管什么劳什子亲戚不亲戚,小命要紧。 周兰听着王梅花一字一句的指证,冲上去便跟她扭打正一起。 可怜那王梅花脖子中还戴着枷锁,手又被禁锢着,被周兰又抓又挠。 “好了,事情已经明了了。” 谢婴拍了拍手中的糖霜,还回味着糖面蒸糕甜滋滋的味道,“大雍骗婚者,杖六十,蹲监六月收拾收拾吧。” “大人,小的这就带这犯人回衙门,亲自行刑,定是要打得她皮开肉绽为止。” 好好报这香粉之仇。 “不用不用。” 谢婴指了指沈雁回手中的烧火棍,眼一眯,“这不有现成的吗,去吧去吧。” 这六十棍,沈家人想怎么打,便怎么打。 ', ' ')(' “他们在叫谁谢大人呢,这书生莫不是方才被吓傻了,怎么还指挥上了?” 后生嚼着最后一根羊头签,兴致勃勃地瞧热闹。 他长得不高,牛大志与他的手下也正好挡住了他的位置,并没有看清他们朝着哪个位置喊谢大人。 “你与这周成一样是傻憨吗?他是谢大人啊,你不还与他称兄道弟,吃羊头签吗?” 他身旁的围观街坊学着谢婴的样子,拍了拍后生的肩膀。 嗝 后生,晕。 枇杷叶梨汤,龙团盛雪 好不容易晴了一日,雨又下了。 它下得密,如针尖牛毛般,在外走一遭似是不会打湿衣衫,但若在屋里坐上一会儿,湿意冷不丁地便从布上钻进皮肤,浑身都要抖上两抖。 “昨日没有那件事,我都不知道巷尾的小刘死了。他们总说他这个年纪了,还不学好。唉,我知道的,小刘是个好孩子” 陈莲用调羹搅动着砂锅里的梨块与枇杷叶,眉眼间尽是惋惜。 “这孩子是我瞧着长大的,从小人就机灵。他父母都不着家,我觉着可怜,便每次给你舅舅买香糖果子吃时,也会给他几块。这孩子,春日里去就挖野菜,托你舅舅带给我,满满当当一大篮。夏日里呢,便去捡螺蛳,偷偷放在我们家门口,人一溜烟就跑了。” “秋日里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死了呢。” 她搅动着汤,兀然从眼中滚下一滴泪来。 在一条巷子里相处了几十年,春去冬来,若要将这些事细细展开来说,便是说上三天三夜都是说不尽的。 与沈长生儿时玩得好的玩伴,都早已成了家,要么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几乎断了联系,要么被生活琐事给牵绊住了,也没空聚聚。 唯有这刘成,在沈长生回家时,会带上一坛好酒来沈家,与他把酒言欢,偶尔抵足而眠。 “雁雁,我瞧那谢大人,挺好的,你说他会不会……” 与原先的吴大人好似不大一样。 陈莲盖上锅盖,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我才不信什么僵怪杀人……那都是祖母与你们讲的故事啊。” 昨日散了后,她也听街坊邻里说了,小刘肚子破了好大一个洞,大家都在传他是被僵怪挖了心肝而死。 小刘死得太惨了。那些僵怪,不过是她哄孩子们的鬼怪故事,如何能当真。 想到这儿,陈莲闭上眼,嘴里升起一抹苦味,胸口起伏,咳嗽声也渐重。 灶台旁摆着的竹篮里头还剩几只梨,个头饱满,浅黄的表皮上虽布有斑点,却个个汁水丰盈,定是那主人精挑细选过的。 只是日后再也见不到送梨的主人了。 “会的,祖母,一定会的您坐灶台旁烤会火,您本来就有就咳疾,这两日秋雨下得急,整间屋子湿气重。夜里您咳嗽多,也睡不好,睡会吧,莫再想了。” 外头秋雨绵绵,院里的藤椅被沈雁回搬到了灶台旁。灶火烧得正旺,才扔进去的树枝在火焰的熏烤下爆裂开来,发出轻微的细响。 灶台暖和,喝了一碗枇杷叶梨汤的陈莲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手里捧着的梨也滚落在一旁。 她何尝没把刘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沈雁回与刘成并不相熟,只能在儿时的记忆中窥得一些破碎的片段。 在母亲回娘家探亲时,刘成会塞不少饴糖与香糖果子给她,还会轻轻抚她额角,说上两句“雁雁真乖”。 除此之外,便是前两日来她家门口送梨。 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刘成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到底会是什么人,要将他这么残忍地杀死? 沈雁回从木柜中寻出一瓦罐,洗净后在里头装满枇杷叶梨汤,将竹篮中的梨放在灶台上,跨上竹篮后,替陈莲掖了掖被角,便拿着油纸伞出了门。 她忽然有个念头,她想赌一把。 虽然外头下着雨,但还有不少小摊贩躲在酒楼食肆的屋檐下做买卖。 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总不能由着天气牵着鼻子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