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头儿,你真敢说。” 王饼在牛大志身后对他好一顿夸奖,还竖起了大拇指。 “那牛捕头怎么捉的?” “就揪住了它的尾巴,‘吭哧’一口就给我咬上了,亲娘勒,真疼啊。” “那牛捕头也怪不得兔子了,兔子的尾巴揪不得眼下有这么多只,不如今日吃兔子吧。” 沈雁回将眼睛眯成了月牙,“今日是个极好的日子,咱们吃葱泼兔,酱香盘兔,蜜汁烤兔吧!” 就是大雍没有辣椒,不然她势必要做一道麻辣兔头。 “要吃了它们吗?” 明成使劲摸了两把手中的兔子,觉得那皮毛柔软,登时有些不舍,“兔子那么可爱。” “其实明公子,你衣服的领口那一圈绒,是兔绒。” “咳是嘛是嘛。” 明成放下了兔子,忽然有些愧疚。 “那你甭吃呗。” 牛大志提了水桶便去烧水,“一会儿晚些还是小饼做菜,你记得把他中午做的那道冰糖肥肠给吃完,不要浪费粮食。啧” “柴火够不够,我给沈小娘子劈些。” 明成绰起斧头,干了个热火朝天。 由于衙门厨房大厨空缺,衙门每日上演着捕快们的厨艺大战,味道妙不可言。 由于众人都不想吃冰糖肥肠,处理兔子的手段个个雷厉风行。 厨房的热锅里炒的是酱香盘兔。 兔肉切成丝状,佐以鸡卵与面粉调制成的面糊。起旺火,放猪油,下兔肉丝过油。 再切萝卜丝与兔肉丝与豆酱一同煸炒调味,置于丝面炸成的“鸟窝”上。 谓之“盘”。 而葱浇兔则为冷吃兔。 兔子用姜、酒焯水去腥,焖熟过冷水后撕成条状。用花椒熬好的葱油混着香醋、糖水等佐料调味即可。 至于蜜汁烤兔,便是沈雁回再配了一次上次的蜜汁烤鸭汁,出动神勇神武的牛捕头的右手,使劲转,再叫田螺公子在一旁刷蜜汁即可。 盘兔酱香味浓郁,兔子过油后不柴反而鲜嫩;葱浇兔鲜麻,麻味直冲舌尖,必定要吃上两口酒才爽快。 而蜜汁烤兔,焦褐十足,咸中带有丝丝甜味,一咬软嫩多汁,已经叫牛捕头率先夺走一只兔腿啦! 兔子真可爱,兔子真好吃。 明成今日吃兔有感。 他对不起可爱的小兔子们,今日的兔绒,他定会好好收集起来,做一副护膝。 时常挂念。 众人吃得满嘴油渍,今日怎么着也要将中午那口冰糖肥肠的味道给押下去。 “谢大人,我可以去牢狱吗?” 沈雁回挎着竹篮,篮中的瓦罐还未送出去。 “你眼下是衙门的人,想去便去。” 谢婴吃完一只兔腿,倒了一杯茶,“只要不是去劫狱都可。” 沈小娘子做的兔子,确实美味。 他从前也不吃兔子。 牢狱里还是老样子,灰濛濛的,只有烛火的光亮。 只是近两日不下雨,少了一股潮湿的味道,不再那么刺鼻。 “沈仵作,今日得空来我这儿啊。” 狱吏坐在板凳上吃酒,才嚼了两颗炒黄豆,就瞧见了熟人。一想起她是谢大人身旁的红人,忙将酒坛子往身后藏。 “沈娣是被关在哪间牢房啊,吴大哥。” 沈雁回当作没看见那酒,反而塞了两只枣泥馒头给他,又带带了一碟子兔肉,“方才听牛捕头说,今日你们吃的是冰糖肥肠,我想吴大哥你应是没吃饱。” “谁说不是呢!” 狱吏结果那枣泥馒头怒咬了一口,“那是人吃的吗?吃一口给我吐二里地,王饼这小子,想下毒直说喏,沈娣是那间,往里头走便是了。你给你一烛台,里头黑,小心摔了。” 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兔肉。 好吃! 吃酒吃酒。 “多谢吴大哥。” 沈雁回颠了颠竹篮,举着烛台便往里头走,一路嚷嚷声不断。 “我只是见不得别人举不起来,我有什么罪!” “别嚎了,再嚎一会儿喂你吃冰糖肥肠。” “我要人人都是举人!”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狱吏摸了摸额上的汗,朝着一旁的牢房骂了一句,“沈小娘子你别在意。这人这次被亲妹妹亲自送进来,眼下有些癫狂了。嗨,这我老熟人,从前就蹲过。就出去了一个月,瞧瞧,想我了,又回来了。你放心大胆地走,锁牢靠着呢,他出不来。” “丹!我是大炼丹术士!哈哈哈!” “张嘴,来一口冰糖肥肠。” “呕” 又走进去两步,便是唱山歌似的对骂。 “你还将我当侄女?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进来蹲监!神气什么,你马上就人头落地了!到时候我与成儿一同 ', ' ')(' 去看!” “我人头落地我晚上也要做鬼来找你!你这个不孝侄女!” “好耶,成儿要去看三姥姥人头落地” 伴随着疯癫的叫喊声,沈雁回终于走到了最后一间牢房跟前。 嘈杂声渐渐低了。 “沈姨。” 沈娣的牢房在牢狱的最里面,一旁并没有关押其他犯人,还算安静。 她穿着囚服,坐在里头的椅子上,神色淡淡,毫无波澜。与方才沈雁回进牢狱就哭爹喊娘的其他犯人相比,她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可有艳艳的消息了?” 听到沈雁回的声音,沈娣的眼神中又有了一丝光亮,她快步走到牢门口,将手搭在木栏上,眼里尽是期待。 “嗯,沈姨放心,艳艳姐已经回家了。” 沈雁回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沈娣的手中。 “只不过艳艳姐的腿伤有些严重,大夫已经给她看过了。需要在家里好好将养些日子,等她好些了,她便来看您,您先瞧瞧这个。” 周艳的确是被救了出来,但与李芝兰上一次见她,身上增添了不少伤痕。 沈雁回瞧了,满身鞭痕,竟是找不出一块好肉 深山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傻子,仅凭李芝兰一人,又怎么能逃出蜿蜒起伏的大山。 他不会放过周艳,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打,但不能打死。 即便是眼前的女人自己弄死他两个孩子,很难再有怀孕的机会,他也要试一试。 若实在不行,重新攒钱,再去买一个。 好在官府的人到得及时。 即使满身的鞭痕,瘸掉的腿,臃肿的身姿沈雁回还是从周艳的眼里看到了一股倔强。 好在过去了,一切到过去了。 迎接周艳的会是新的,更好的人生。 沈雁回放在沈娣手心里的,是一颗新的蚌珠,圆润光滑,也很漂亮,正在烛火下闪着细细微光。 “艳艳姐给我的,是送给您的。” 沈雁回一边说,一边去拿竹篮中的瓦罐。 “沈小娘子,这是你送我的吧。” 沈娣轻笑一声,“我知晓。这根穿珠子的彩线,与你腰间挂着的络子是一样的。” 串着珍珠的是一根斑斓的彩线。只是一眼,沈娣便已经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沈姨真是聪明。” 沈雁回拿起筷子递到沈娣面前,“若沈姨为男子,定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不说男子,若她生于一个疼惜她的家庭,也不会这样 “傻闺女,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知晓你说男子是为了安慰我。女子也很好啊,譬如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罐盖被掀开,沈娣的眼角兀然滚下热泪。 瓦罐里装的,是油炸小黄鱼。 沈娣放下筷子,用手从瓦罐里抓了一条小黄鱼。 小黄鱼酥脆,浸满了油香。 得用手抓,吃完后,再去舔一舔手指上的油。 那才是儿时的小黄鱼。 “当真是与儿时的味道,一模一样。你怎么会知晓,炸小黄鱼用的是葱油面糊。” “码头卖鱼的四娘子告诉我的。” 沈雁回打听过了,码头那位卖鱼爽快的四娘子,是沈娣儿时的玩伴。 “四姐姐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沈娣拿着小黄鱼,眼里尽是泪花,但她笑了。 今日也是她这两年来,最开心的一日。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慢慢滑落,而她的笑容里,藏着艳丽的春晓之花,开满了无尽温柔与坚强。 四娘子的娘是卖炊饼的,最拿手的便是葱油炊饼。 她们那时有伙伴五人。上学堂的上学堂,不上学堂的,便帮家里的人干完活后,去学堂外头等其他人下学。 偶尔也会听夫子讲上几句话,装腔作势地念一念“之乎者也”。 夏日天黑得晚,在家里用上一碗稀饭配豇豆,便急急忙忙的相约去码头抓鱼。 她们没有钓具,更不会做饵,唯一能捉得住的,便只有小黄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