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喏,我把肉肉切成小块,这样你们就可以吃了。” 陈冬将那块猪肉放在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小心地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将它分割成适合狸奴吃的大小。 “你们的阿娘哪里去了?” 他揉了揉它们一边吃肉,一边动得欢快的小脑袋。 “喵。” 一声不似方才软糯的叫声从枯树叶中传来。 她的毛色为浅黄中又糅杂了均匀的黑色,是一只长得极为漂亮的三花。 这是小狸奴的妈妈。 陈冬是一个夜晚发现这几只狸奴们的。 他的父母亲总是会为一点儿小事争吵不断,他很讨厌听到他们争吵。 每当这时候,陈冬便会独自出门,绕着巷子胡乱徘徊。 巷子的尽头,有叫声传来。那是一只漂亮的狸奴,就是有些瘦。 陈冬撕了一块手中的炙猪肉扔给它。 它却只叼不吃。 陈冬好奇,便跟着这只狸奴,一路跟进了树林,原是它将炙猪肉都留给它的孩子吃。 狸奴尚小,有两只竟还要吵闹着喝奶。 可它都瘦成这样了,哪来的奶水。好不容易叼来的炙猪肉,也不舍得吃,全都丢给孩子吃。 陈冬大手一挥,将手中所有的炙猪肉都厮成小块,丢给了它们。 看着小狸奴一点一点地啃着炙猪肉,那只大的也尚能分到两块。 他开心。 狸奴尚且能这么疼爱它的孩子,可他的阿娘呢 全将心思放在了阿爹外头的那些人身上,日日猜忌。 自此,陈冬每日都开始喂狸奴。夜里不好总跑出去,便只能白日去喂。 可他如何拿到那些多余的炙猪肉,阿爹最喜欢斤斤计较。 若是阿娘也知晓他拿炙猪肉喂狸奴,定是会不高兴的。 阿爹与阿娘,总是会为卖给食客们的一点点炙猪肉的份量不对,便开始吵架。 早些时候,阿娘的秤是准的,被阿爹骂了几顿后,阿娘的秤也开始不准了。 若是被阿爹知晓,做好的炙猪肉变少,定是又要骂阿娘了。 可大狸奴与小狸奴不吃东西,一定会饿死的。 陈冬想了想,既然拿不了炙猪肉,那便拿未做之前的生肉吧。 只割一小点,应不会被察觉吧。 这一月来,这几只狸奴被陈冬将养的很好。 大狸奴长了肉,小狸奴的肚子也圆滚滚的。陈冬揉它们的肚子时,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谢大人,好漂亮的三花猫!” 沈雁回瞧着那大狸奴亲昵用脑袋去蹭陈冬的手,激动地攥了攥谢婴的衣袖。 它的脑袋上是白毛,虽非家养却纯白如雪,打理得很干净;身上杂以玳瑁的纹路,黑黄相间,错落有致;尾端纯黑,长而蓬松。 “雁雁,喜欢狸奴吗?” “有人会不喜欢狸奴吗?” “那便聘一只回家罢。” 陈桂芝惊讶地注视陈冬与那几只狸奴的熟稔模样。 “好啦,我该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们罢。” 陈冬不舍得碰了碰每一只狸奴的脑袋,收起自己的小刀,飞快地跑了。 “是我太疏忽冬儿了。” 陈桂芝的眼角滚落下泪水,“他竟孤单得跑来与狸奴作伴就连家里开了炙猪肉铺子,他也不敢明面上多拿,只能摸黑起早,跑来‘窃’。” 她从前太过依赖自己的丈夫。 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逼你嫁给我了吗?难道这不是你自己选的?”、“既然说爱我,为什么能不能相信我?”、“难道我没有自己的事吗?你以为我魏勇像你一样,成日都这般闲?”、“如果你爱我,你就该原谅我。”、“你若是要这般想,我也没有办法。” 这些话像是咒语一样,日日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让她忘记了,自己从前也是个快乐自信的姑娘,而非丈夫的附属品,让她日日将心思放在了丈夫身上。 “陈姨,与狸奴作伴,也不是件坏事” 沈雁回用胳膊肘了肘谢婴,朝他眨了眨眼睛,“谢大人,您说对不对?” “知晓你想要。” 十二月初二,黄道吉日。 适合聘狸奴。 院中石桌上摆着的水仙开了。 花瓣轻薄如蝉翼,茎如玉带,蕊如点金。 “我的字,是真丑。” 沈雁回实在用不惯毛笔,就连沾墨汁都沾不明白,多则洇墨,少则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这是她第十次将写好的纸张团了球。 沈雁回趴在石桌上长叹一口气,“谢大人,您帮我写吧。我这字也太丑了,软绵绵她一会儿都不愿意进我家门了。” 她强烈希望哪个大发明家立刻发明签字笔。 软绵绵是沈雁回翻看了不少的书 ', ' ')(' ,给狸奴精挑细选选好的名字。 她打听过了,那些聘了狸奴的人家,都给它们用心地取了名字,什么“四时好”、什么“尺素”,实在是雅,大雅! 她将谢婴珍藏的几本书翻了一遍,最终取名——软绵绵。 “神示格,宗祧燕。人民悦,祉福正绵绵。” 沈雁回希望狸奴福祉绵长不觉,又因她的皮毛实在太过柔软。沈雁回一拍脑袋,再加个“软”字。 也是大雅! “沈小娘子,这‘软绵绵’真是你翻了这么多书找出来的?” 明成在一旁帮沈雁回磨墨,“你取出的名字感觉像呼吸那么简单。” “难道要我给软绵绵取名来福?” 沈雁回狠狠扫了明成一眼,“鄙人不才,实在取不了这样的大雅之名。” “来福怎么了?嗯?来福招你惹你了,你竟这样说来福!怎么了!来福有福气!” 明成气得将墨块往身边一丢,不磨了! “是是是” 沈雁回又拿了一张纸,“有福气得让它以为自己是只鸽子,而非鸢鸟。” 她原本以为是什么特色品种的鸽子,又被明成喂成了肥鸡。后来她有时无趣,站在明成身旁仔细地瞧了瞧这几只“鸽子”。 首昂扬,喙尖锐,目光锐利。尾羽褐色且修长,爪尖锐。 谁家的鸽子长这样! “当鸽子怎么了?当鸽子怎么了!咱家来福,来财,来旺就乐意当鸽子,当鸽子有福气,当鸽子不用整天去狩猎挨饿!” 明成在一旁上蹿下跳反驳,“大人,您看看沈小娘子,她说来福的坏话” “来福,也确实该适当减减肥了。它站在本官肩上,如千斤坠顶。” “” 呵呵,善变的谢大人。 从前在汴梁时,还总夸来福有福气,眼下来了青云县,就千斤坠顶了? “谢大人,您过来帮我写罢。这纸张买来贵,也太浪费了。” 沈雁回欲再下笔,想了想纸的价钱,咬了咬牙,不动了。 “你聘狸奴,如何我能帮你写,这岂不是不够诚意我教你。” 桌上的水仙之香不足以掩盖壶柑的香气。 “你这般握笔,自然是写不好。” 谢婴的轻抬起沈雁回的右手,“你且用中指与食指轻轻夹住笔杆,再用拇指按压,小指轻撑。” 他的指节修长,轻轻地调整着沈雁回的握笔姿势,似能洞察她的内心。 温热的呼吸萦绕她的耳边,那一处小茧又再次磨过她的手背。 痒。 待一整张聘狸奴的契书写好,沈雁回整个人都熟透了。 “雁雁,凤姐儿点好香香了!雁雁什么时候” 沈锦书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却透过指尖的缝隙悄悄往外瞧。 “什么时候拜西王母娘娘呀” 她嬉笑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就,就眼下吧!” 沈雁回从谢婴的怀里慢慢挪了出来。 陈莲与沈丽娘备好了香台,放了些糕点果子与冬梨。 沈雁回接过沈锦书点好的细香,朝着西方败了又拜,而后将烟雾袅袅的细香插入香台上的香炉之中。 这便是已经拜过西王母娘娘了。 “雁雁,聘礼我帮你拿,好不好?” “好好的。” 沈雁回飞速地收起写好的聘书,一路飞奔在谢婴的前头。 谢婴在她身后晃了晃手上的聘礼。 聘礼吗? 是个好东西。 作为今日的奔跑健将沈雁回,她从桃枝巷飞奔到竹枝巷,只用了一刻。 就是谢婴这什么速度,也跑这么快! 好在脸上的红晕已经被气喘吁吁与汗水替代,她大可以哈哈几声,说两句“可把我累坏了,哎唷,把我脸都跑红了,有些热呢。” 此乃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典范。 谢婴就这样看着沈雁回做戏。 笑。 陈桂芝已经替陈冬将那几只狸奴给聘回了家。只是沈雁回见着狸奴,实在是走不动道,便与陈桂芝与陈冬商量着,从他们家聘一只回去。 ', ' ')